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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4-01-21

陳奕迅@流行文化.香港

文/蕭

陳奕迅開演唱會,紅館坐無虛席,場場爆滿。在文化工業裡「陳奕迅」固然是由他本人、監製、作曲、填詞人、唱片公司等打造的產物,但這並不是最重要的。更重要的是,為甚麼我們這麼多人都喜歡陳奕迅?要回答這個問題,可以從陳奕迅在香港流行樂壇的定位入手。

「扮真」永遠吊詭

在沒有「天王」的二十一世紀香港樂壇,歌手若非走偶像路線,用青春、俊朗、標緻、反叛、鄰家男/女孩feel……作賣點,便是走實力路線,以唱功、才華、創作……作招徠。有人從偶像走向實力的,如謝霆鋒;有二者兼而有之的,如王力宏。但是陳奕迅甚麼也不是,年近三十,樣子普通,不會掟咪,打扮有時誇張得你不能想像他是你鄰居,不玩震音,在演唱會玩手風琴,甚少作曲編曲填詞……那麼他的賣點在哪裡?原來沒有賣點可以是一個賣點,包裝得像沒有包裝過才算高明,「扮真」永遠吊詭。

他的唱片封套時而注重形象,如《Shall We Dance? Shall We Talk!》的紅格子西裝,時而casual,如《幸福》的風褸。他不玩唱功花腔,但偶然幾個高音假音讓我們知他的唱功不弱,不枉贏了第十四屆新秀冠軍。走實力總是一山還有一山高,行偶像觀眾的審美眼光又總帶主觀成分,兩者兼顧更為難,於是游走在偶像實力之間似乎是一個容易討好的定位。當我告訴別人我喜愛的歌手是陳奕迅,即使對方不喜歡陳奕迅,大概也不會說我「冇 taste」或「扮high」。

一如他的形象,陳奕迅的歌路也有一個獨特的定位。他的歌曲在形式上與主流情歌沒有多大分別,旋律一樣商業化、容易上口,歌詞也一樣充滿感性的語言,然而仔細檢視歌詞就會發現主流中有另類。監製、填詞人等在有意無意間塑造了陳奕迅這種獨特的位置。陳奕迅的歌絕少說愛情如何甜蜜,也沒有說失戀怎樣悲慘 (反而會說「失戀太少」!)。除了少數例外如「每一個明天」、「傷信」等,他的歌並不是要道這些情愛的「偉大敘事」(grand narratives) --也許叫「大話」更貼切。愛情不一定有俊男美女因為「美麗有罪」;偉大的愛情只會「當這地球沒有花」時才發生;浪漫的愛情也在「第五個現代化」中變得「自動化」;再數下去可以數出無數例子。你我都聽膩了甚或不再相信愛情大話時,拆解大話的歌或許更合口味。

超越另類和主流

陳奕迅的歌有時候反映社會的疏離,卻不會慷慨激昂唱出對社會現實不滿。他不會像Beyond的人生理想或羅大佑的政治諷刺般叫我們太沉重,他只會在「黃金時代」唱出聚散匆匆,在都市「你我永遠不肯定愛不愛誰 / 約不約定誰」,或在「時代曲」訴說現代人相處像散席的宴會。即使同是講親情,十多年前陳百強的「念親恩」歌頌父母偉大,今日陳奕迅的「Shall We Talk」卻表達出對親子疏離的淡淡愁情。過去非情歌之中的各種偉大敘事,到了陳奕迅的「時代」--指九十年代末以降也好,指現代都市 (「時代」廣場) 也好--已經盪然無存。我們都生活在這個疏離的時代,這種淡淡的情感反而能直闖心坎。一如情歌,這些歌也向我們的感情埋手,把消費音樂變成消費情感,另類中又見主流。

我們能從陳奕迅的歌中找到對權威的諷刺 (「專家話」),或對弱勢社群的讚揚 (「天使的禮物」),這些都是拆解「偉大敘事」的歌詞 (算不算「反高潮」?)。 最特別的兩首歌「新曲+精選」和「K歌之王」拼湊歌名的來點出大路情歌是多麼公式化。如果傳統的主流情歌是愛情大話,另類音樂則是人生理想、針砭時弊、歌頌親情等偉大故事,那麼陳奕迅的歌沒有了偉大敘事,定位似乎已超出主流 / 另類能夠量度的範疇。

是不是愛情之間

問陳奕迅的歌是否關於愛情和問它們是主流一樣難答,他很多作品的主題頗為曖昧。「單車」裡用父子情比喻愛情;「時光倒流二十年」說幻想曾與情人共度童年,但聽來更像懷舊的想像;「幸福」和「摩天輪」本來完全風馬牛;「美滿人生」要有愛情,還是只要智慧、信仰、夢想……?

歌中的愛情與其他主題交纏糾葛,隱約覺得這些歌詞不止關於愛情那麼簡單。陳奕迅的歌不會話裡有骨,不像黃耀明的「甜美生活」暗藏對愛情的反諷。陳奕迅的歌詞乍看複雜,令我們覺得歌詞是一個包裝,背後應該有訊息傳達。但我們總不會深究歌詞中主體、反諷、映襯、比喻、借代……甚至不在乎內容背後可能根本沒有訊息。這種「表面看來的深度」令我們覺得聽陳奕迅的歌比起情情愛愛的歌「有taste」,這又回到了文初包裝的課題上。

我的目的並非要標榜陳奕迅 (或唱片公司、監製……) 的成功--那只會是另一個「偉大敘事」而已,只是希望透過陳奕迅管窺香港流行文化氣候,並探索他在香港樂壇的定位如何與這種氣候相配合。陳奕迅的崛起,也許標識著香港流行音樂已經進入後現代時期。有朝一日當大量這種「後現代」歌手湧現時,也就是陳奕迅不再能夠與香港人「打得火熱」的時候。

(原載《明報》,2001年12月4日。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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